脚踝处的泥水不再只是沸腾,而是在违背重力法则向上倒灌。

李长生眼底的灰白乱码剧烈跳动了一下,直接切换成了刺眼的深红色。这不是普通的数据流,而像是一锅烧开的污血正在视野里翻滚。窃天体传来的反馈中,周围空间的底层代码正在发出让人牙酸的断裂声。

原本勉强还能忍受的防腐恶臭,毫无预兆地变成了一种甜腻的花香。只是吸入了一丝,肺叶深处便泛起一阵细微的痉挛,连带着脊椎都开始发冷。

这不是普通的毒阵陷阱。这是高维物理层面的生化封锁,是要把这片区域连同里面的活物一起强行溶解的信号。

情绪榨取司深处,巨大的环形高台上。

第五明烛死死扣着那布满骷髅浮雕的青铜总阀。

悬浮阵盘上,一条代表生化追踪盲虫的脉冲信号并没有因为活体网的延迟而发生波动,而是非常突兀地拉成了一条死寂的直线。不是被毒气腐蚀掉线,而是其底层逻辑在微观层面被硬生生掐断。那只盲虫被人用暴力的规则解构手法,直接死锁了。

前一刻那微秒级的活体网延迟,根本不是什么系统故障。有老鼠不仅悄无声息地滑进了最外层的过滤网,还在她眼皮底下,把那只造价昂贵的盲虫直接物理踩死了。

第五明烛嘴角的弧度一点点抹平,灰色的眼眸里泛起一丝病态的冷意。

她松开握着把手的一只手,从宽大的袖管里摸出一根用特制黄铜密封的琉璃试管。

管壁内部,封存着一滴暗红色的粘稠液体。它像是活物一样在琉璃壁上缓缓蠕动,散发着一股作呕的血腥味。这是当年大荒拾骨会从沉香岛最深处打捞出来的高阶残骸残留物,被提纯出来的“旧神战意提取物”。它对生者的肉体毫无杀伤力,但对那些残留着远古执念的战魂来说,就是最致命的烈性兴奋剂。

没有任何犹豫,手指稍稍用力。

喀嚓。琉璃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法阵中枢里散开。

她捏着那滴暗红色液体,直接按进了总阀核心的阵纹凹槽里。液体瞬间渗入铜绿之中。随后,她双手压住总阀把手,将其推到了最底端。

刺耳的齿轮摩擦声顺着地脉传导向四周。

“既然喜欢躲,那就连同脑子一起烂在里面吧。”她看着阵盘上瞬间飙升到顶点的毒沼浓度,轻轻拍了拍手。

通道深处,粉色的雾障颜色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加深,变成了令人头晕目眩的暗红。

甜腻的防腐剂气味疯狂倒灌,压缩着通道里的空气。红绫贴在李长生脸侧的煞气薄膜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像是一张被火苗燎到的纸。

几缕原本探出半丈外、试图在气流中寻找安全路线的阴气,刚一接触到那暗红色的毒雾,立刻发出刺耳的腐蚀声,瞬间化作几缕恶臭的青烟。

李长生脑中嗡的一声。

他留在外部探测的高维通讯频段、试图向外延伸的神识触角,被这股浓度骤增的毒雾如同利刃般齐根切断。

“红绫?”他在识海中喊了一声,声音压得很沉。

没有回应。只有识海深处传来一阵接一阵的紊乱波动。

又过了两秒,红绫的声音才传回来。

“这毒雾里,全是骨头被碾碎的声音。”

她的声音发干,沙哑得像是在粗糙的砂纸上反复摩擦过。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极大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来。

李长生眉头一皱。她掩饰得很拙劣。那声音根本不是在预警危险,更像是在牙缝里强行忍耐着某种即将撕裂理智的冲动。

没有时间去追问红绫的真实状态了。头顶的岩壁已经完全看不见,被暗红色的雾气彻底吞没。

沉闷的流体拍击声从四面八方压过来。成千上万吨的极乐毒沼,带着那股甜腻到让人发疯的香气,如同实心的高墙倒塌,把通道前后的退路全部封死。

李长生眼底深红色乱码疯狂刷新,眼球表面因为算力过载浮现出细密的血丝。他试图通过窃天体解构这些毒雾的流动规律,找到哪怕一丝薄弱的物理缝隙。

但反馈回来的,只有大片大片杂乱无章的废码。

那些被强行榨干的飞升者残留的情绪废料,化作无数凄惨的哭嚎和癫狂的歌声,在乱码视野里凝结成一团团搅乱逻辑的死结,直接撞进他的脑海。左手皮下的经脉传来一阵刺痛,解构逻辑彻底瘫痪。

退无可退。

李长生左手反向一抓,攥住背后的黑棺绷带。借着扭腰的力道,他猛地将黑棺从背上扯下,重重砸在身前两尺外的泥地里。

沉重的木身横置,死死挡住正面。

他咬破舌尖,指尖沾着血在棺壁上急速画出十几道灰白色的死咒符文。符文刚一离手,立刻在黑棺周围拉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排斥气流,像一个半圆形的罩子将两人扣在其中。

下一秒,毒沼海啸迎面砸在气流上。

让人牙酸的挤压声在通道里炸开。黑棺剧烈震颤,棺壁上的死咒符文一层层剥落,排斥气流被毒沼的高压强行向内挤压。半丈的隔离带,转眼间只剩下不到三尺。

腐蚀的酸液顺着棺底缝隙渗流进来,把地面的岩石烧出密密麻麻的孔洞,冒出刺鼻的白烟。

黑棺顶住了第一波物理冲刷,但真正的致命威胁根本不在于腐蚀。

李长生闻到了那股成倍放大的甜腻花香。

这香气根本没有破坏死咒构筑的气流。它在窃天体的视野中,直接无视了那些基于物理阻隔的代码,像一群没有实体的幽灵,轻而易举地穿透了防御罩。

黑棺表面的阵纹依旧完好,但内部的空气已经彻底变了味道。超高浓度的极乐幻香瞬间灌满这不到三尺的幽闭空间。

李长生的呼吸本能地停滞了半拍。香气钻进鼻腔的瞬间,他脑海中所有的理智判断都出现了短暂的凝滞。耳鸣声大作,视线边缘开始泛起不规则的红晕,四肢的肌肉不由自主地开始松弛。五官感知正在被这种生化毒气迅速剥夺。

绝对的幽闭,加上失去对外界环境的感知,让这里变成了一个死局。

“红……”李长生靠在棺壁上,转过头想要稳住红绫的状态。

话音未落,贴在他体表的暗红煞气被一股狂暴的拉力直接扯碎。红绫的身影在狭窄的空间里不受控制地凝结出实体。

她双肩剧烈地起伏着,周身弥漫的阴气像开水一样沸腾,胡乱地撞击着四周的空气罩。第五明烛混进毒沼里的那滴“旧神战意提取物”,混合着极乐毒沼中无数旧神时代亡魂被碾碎的凄惨气息,变成了一把涂满毒药的凿子,硬生生凿穿了红绫本就摇摇欲坠的心智封印。

“静心。”李长生强忍着脑部眩晕,伸手去按她的肩膀。

入手的触感冷得像一块冰,并且还在不可抑制地颤抖。

红绫猛地抬起头。

她的眼瞳里,那点属于理智的黑色已经彻底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没有任何杂质、纯粹到让人战栗的猩红。

远古女战神那被封印了万年的嗜血本能,那些沉睡的杀戮欲望,在这高纯度特攻制剂的刺激下,彻底复苏。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低吼,十指指甲瞬间暴涨,变成暗红色的锋利倒刺。

刺啦。

她反手抓在黑棺内壁上,划出几道深深的白印,木屑飞溅。

但她的脸并没有转向黑棺。

那双被猩红完全淹没的眼睛,越过肩膀,死死盯住了李长生的咽喉。利爪的尖端从木板上拔出,慢慢对准了那条正在跳动的颈动脉。